紫黛繁花舞蹁跹,旧时儿童弄油灯。岁岁暮暮觅稆草,万重修林,紫花款款,山猿猕猴弄蓑衣。千花飞尽寻阡陌,老屋旧褛唤阿姝,阿姝,猪喂了吗?哦,喂了。黑将军踏槽嗒嗒声,紫烟袅袅,赴千行,老屋早已化成餅。

腊肉是年槛的味道,更是四川人的味道,腊肉是四川人生活里的灵魂伴侣,在四川人生活里腊肉是不能缺少的,他们吃腊肉,不掺和任何杂质,大块大块的腊肉,落在嘴里,在舌尖上探出纯纯的味道。肉的醇香味,就像酿出的美酒,在炊烟袅袅的烟火中,充斥在尘封的记忆里。泛红的季节可以带走每一个季节里的生命与尘埃,但不能带走腊肉在四川人生命里的味道。

妈妈在旧时光里,伴着油灯远去的背影,在泛红的季节里,她就像一只沾染秋霜的蝴蝶,迎着朝阳落下最后的一道残红,化成一只飞蛾,在灯火里潸然成灰。因为只有燃烧成灰烬,才能与灵魂闪耀出光芒。就像马岱儿山谷里那一朵,”山里红,在山坳的峰岔上,如同一杯酝酿过的红酒。红酒倒在酒杯里就像奔腾的血液,让生命在酒杯里闪耀光芒。山里红,映红了马岱儿拉里湖,释放了生命的希望!

尽管它们不是很娇艳,但它们依然充斥在明媚的阳光里,让世界变得更加璀璨美丽。每一次我站在母亲坟前,四周长满的野花,杂草,我都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背影,我知道那是她第二次生命的孵化。

老家的味道,小的时候,家乡有一句“,通俗的话,”叫”,杀过年猪,意思是,到过年了,每家每户都要杀一头大肥猪。条件好一点的要杀两头。

快到年关时候,母亲要准备一些年货,主要要做些豆腐,把豆子泡上满满一大盆,然后在石磨上拐,豆沫像皑皑白雪从石磨下流出来,滴进锅里。滴满一锅,就开始生火煮豆浆,豆沫像白雪一样在锅里翻腾慢慢变成白白的豆汁,用纱布将豆浆裹起来,过滤干净豆渣,把卤水勾兑成水,倒进豆浆里,几秒钟,一锅漂亮的豆腐就做成了。

每年进了十月里,人们就开始杀过年猪,一直杀到年三十晚上才结束。每天深夜,和五更,就听到杀猪的嗷嗷叫声。杀猪的时候屠夫把刀磨好,主人拿几张纸钱,几柱香,点燃通说一番,意思是,做猪难免都要挨这一刀,来生,去投生个好人家吧。纸在风里瞬间化成灰,案板上的香,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和纸灰一起祭奠了投生。

杀了猪后,大多要请两三桌客,请亲戚,朋友,邻居,做满一桌好菜,除了其他小炒外,主菜就是那锅,”回锅肉了”。肉是大块大块的吃,回锅肉里除了豆瓣浆,甜面酱,酱油,白糖,烩炒材料外,就是少许的蒜苗,不会掺和其它任何菜,这样肉吃起来才会有味道。

回锅肉肥瘦相间,切成巴掌大的一片一片,白色的肉片在舌尖上铺开,肉的醇香瞬间弹出,肉香味合着唾沫,像幽谷里的兰花,一股香味颤进肺叶。顺着管道扇进肠道,在肠道里转化成另外一只兰陵蝴,蝴蝶在幽暗的世界里扇动羽翅。哦,原来,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里,或许生物就是从一个生物转换成下一个生物。灵魂从另一个灵魂转换成另一个灵魂。就像花,这一季谢了,转换到下一季,原来生命一直都在延续。

自己喂养的猪,满满的氨基酸,经过一年多的饲养,陶炙出来的春光灿烂,野草的味道转换成生命的升华。三十晚上,母亲把肉洗干净,用一头大锅把肉煮上。因为要煮三十多斤肉,小锅是煮不了的,三十晚上,要煮一个猪头,一块十多斤后腿精肉,在配其它香肠,猪肝,瘦肉等。

爸爸在米柜子里舀满一盆米,然后用碗,一碗一碗数着,鸡一碗,猪一碗,狗一碗,牛一碗,羊一碗,猴一碗……把十二生肖数进米粒里。代表一年里”风调雨顺”,来年庄稼有好收成。

处了三十晚上煮的和请客用的,剩下的肉,充盈在柴火房里。悬挂在屋顶上晾晒,它就是四川人的腊肉了,也是四川人一年里主要的肉食。腊肉已经成为民间通俗文化遗产,也是五湖四海游客望尘莫及,舌尖上的味道。

北方人过年不会杀猪,买两三斤肉就是他们大过年的大杂烩。辣萝卜是他们过年主要食材,就是白萝卜,只是他们种的萝卜是红皮萝卜。到过年辣萝卜是他们的主要战场,辣萝卜饺子馅,辣萝卜丸子,辣萝卜熬白菜。听老年人说,以前条件困难家庭十几口人家,七八口人家,买半斤肉剁在一大框辣萝卜里就是美味的饺子馅了,现在条件好了,大部分家庭应该过年也会买个七八斤,十斤,肉吧?南北风俗不一样,也许他们觉得这样过年才是最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