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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成烧火丫头三年,

才发现自己是短剧中的炮灰。

炮灰坚持了三年,

终于看到短剧中的恶毒女配。

女配还小,还有得救,

我瞬间觉得自己穿越的意义高大上。

……

穿成相府烧火丫头的第一天,同屋的小丫头犯错被打的半死卖了出去。

三日后,隔壁的小厮不小心冲撞了贵客,被乱棍打死。

我是相府最底层的奴仆,不知道哪天小命便不保。

于是我想方设法跑到前院,见到了相爷和大公子。

只一眼,我做宠妾的念头掐灭了。

相爷儒雅,大公子英俊,长的比我还好看,但凡两人眼没瞎,都不能找我这样一个长相只能算清秀的烧火丫头当宠妾。

带出去丢人,丢脸,丢面子。

小心翼翼度过第一年,费尽心机努力了好久,成功将自己培养成主母身边贴身大丫鬟春兰的跟班。

还没等她为我引荐,她便因故被拖出去活活打死。

主母设计陷害怀孕的姨娘流产,东窗事发,便把陪了自己多年的贴身大丫鬟春兰推出去顶罪。

春兰被打死无人收尸,我拿出自己积攒半年的铜板,求人买了一口薄棺把她安葬。

我怕自己不知道哪天犯个什么错,或者像春兰一样被主子拿来顶罪而丢了性命。

身为奴婢,身份奴籍,签了卖身契,生死由他人。

我算了算,按现在每月几个铜板的进账,我得过半辈子才能攒出赎身的钱,前提是每月分文不花。

又是心惊胆战的一年,在我偶然看到小小姐李萱的时候,我脑海中浮现上一世这位小小姐的生平经历。

讨厌的穿越鬼,才把真相亮出来。

敢情自己穿越到一个短剧当中。

我是剧中的炮灰,这小小姐就是大女主剧中妥妥的恶毒女配!

现在这恶毒女配还小,好好引导,定是一个好主子。

这一刻,我觉得自已找到穿越的意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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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我舍了整整积攒一年的铜板,把自己调到梧桐院。

听这院子名就不是受宠的小姐的院子。

其他小姐都是什么海棠轩,桃源馆,诗韵阁,只有她这位最小的小姐,得了这个老气横秋的梧桐院。

刚来很兴奋,又努力又殷勤,把管着院子的苏嬷嬷和大丫鬟紫烟看的连连点头。

不管在哪儿,都要给直属上司留下好印象不是?

午后,小小姐打人了。

一个在房内擦洗的丫头被人从屋内拖了出来,头上满是鲜血,一看便是被什么东西砸的。

苏嬷嬷的目光在我和另一个小丫鬟绿珠身上转来转去。

我低着头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
“你去。”苏嬷嬷指着绿珠。

我心底舒口气。

绿珠走之前,不满的用脚踢了我一下。

我装作毫无所觉。

真是的,换位思考一下,她若没被选中,必定也是高兴的。

绿珠进去没多久,里面又是一阵的噼里啪啦,紧接着小小姐的尖叫声响起。

“滚,你们都滚!”

绿珠狼狈地跑了出来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颇为不自在。

“你进去。”苏嬷嬷看着我。

我扶额,小小姐都说了不希望有人进去打扰她,干嘛还让我进去。

可我不敢这样说。

低头行礼应是,便往屋内走去。

我尽量放轻动作,悄无声息地进到房内,看到小小姐坐在床边的踏板上哭。

屋内的桌子空了,小小姐连同桌布一起掀翻在地上,屏风倒了,架子上的瓷器也被摔的粉碎。

她怀里抱着一个被扯的七零八落的绢人娃娃哭。

我没去打扰她,安静地等在一边,等她自己平复心情。

不一会儿,她哭声渐消,慢慢合上眼睡了过去。

我不敢移动她,她才8岁,还是个孩子,若是把她弄醒,要哄好可难了。

于是我从床上拿过毯子,轻轻盖在她的身上。

拿起她破掉的娃娃去找苏嬷嬷。

“这是小小姐最喜欢的东西,是默姨娘留给她的。”

苏嬷嬷皱眉。

据说小小姐的娘,是相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女,生得甜美温柔,进府时便怀着小小姐。

几年后,主母意外流产,查出是小小姐的娘所为,主母一怒之下,让她暴毙而亡,实则一杯毒药毒死了她。

之后,小小姐身边只剩下一个母亲当年的贴身丫鬟苏嬷嬷,和陪着自己长大的贴身丫鬟紫烟。

默姨娘死的时候,小小姐还很小,留下的东西没多少。

这个绢人娃娃就是其中之一,小时候,小小姐睡不安稳,默姨娘就做了这个很可爱的绢人,她夜夜抱在怀里才能安睡。

“缝好倒是不难,只是这绢人五官极像小小姐,是默姨娘亲手画出缝制而成,咱们院里的人都不会这手艺。”

苏嬷嬷看着绢人犯愁。

我却看着有些兴奋。穿越之前,我是现代绢人非遗传承人的学徒,在一个雷雨天被电死穿越到大安,成为丞相府里的烧火丫头。如今来到小小姐这,怕是我穿越来之后的任务就在她身上。

我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道:“不如,重新做一个。奴婢以前做过,或可一试。”

苏嬷嬷看着我,没有多说什么,点点头算是同意了。

“若做不好,你就继续回去做烧火丫头。”

我懂。

做不好,小小姐就容不下我。

不过,这不在话下。

绢人,也就是古代“芭比娃娃”,穿越前,我的技艺已经被师傅肯定,修补个绢人不在话下。

“小小姐睡了,我须仔细端详她的容貌,怕人多吵着小小姐,奴婢在屋里侍侯,等小小姐醒了再叫您。”我轻声对苏嬷嬷说。

又要来铁丝、绸锻、棉花、彩色针线等,照着小小姐的样子缝制。

绢人是以铁丝为骨,棉花为肉、纱绢为皮、真丝为发、绸帛为衣制成,我把需要的材料备好,一会儿就可以修补好。

这一补,便沉浸其中,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。

屋内静谧。

冷不丁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。

“你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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吓我一跳!

一回头,小小姐光脚站在那里,脸上阴沉,像极了穿越前看的恐怖片中的女鬼。

我艰难地咽口口水。

脸上堆起一个温和的笑:

“小小姐,我是新来的丫鬟见晴,绢人补好了。”

我递给她已经缝好脑袋,修补好身形的绢人,五官与她有八九成相似。

小小姐眼中浮起惊喜,一把接过娃娃,翻来覆去的看,满足地抱在怀里。

又忽然想到什么,转头瞪向我:“谁准你动我绢人的!”

咦,这小牛脾气。

我装作可惜的样子说:

“本来还想给娃娃做件衣服的,小小姐不让动,那便不做了。”

“那,我准你动,你快去做。”

她一听,立马递过来,一脸期待地看着我。

果然是孩子。

笑着点头应“是”,便开始做衣服。

小小姐不受宠,面料都很普通,好在颜色还算丰富。

我照着她身上衣服的样式,做了一件粉红,粉蓝相间的衣服。

小小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。

我试着跟她说话,她不理会。

又试着让她递个布料、针线,她全当没听见。

“啊呀,这个地方还缺几针,这蓝色的线找不到了怎么办?”

我着急地转来转去的寻找,就是找不到。

直到小小姐忍不住,抬手把线拿给我。

“眼神真不好,这都找不到。”

我由衷的赞叹:“多亏小小姐,眼神真犀利。”

小小姐哼了一声,脸上明显的得意起来。

看来这小孩子,平常少有人夸奖她。

一句赞美就让她高兴成这样。

做好衣服,给娃娃穿戴上,这娃娃看上去精致许多。

看着明显平静下来的小小姐,我长舒一口气。

苏嬷嬷很满意,说我做的好。

这可惹恼了同为二等丫鬟的绿珠,阴阳怪气地说着:

“哼,刚来没几天就巴结上了小小姐和苏嬷嬷,挺有本事哪!”

关键我还同她一个床上睡,跟同事同床异梦也是够烦的。

我们二等丫鬟的房间是个四人间。

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用碎花布编的头花送给室友们。

唯独不给绿珠。

她气得恶狠狠地瞪着我,我全当没看见。

月上柳梢,该睡了,谁理她。

可我没睡多久便被一阵哭闹声惊醒。

正要起身,被旁边的人压下,她打着哈欠说:

“不用管,一直都这样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说完没几息便打起了呼噜。

一屋子的人,都睡的很香,除了我。

实在睡不着,我便起身走到院中。

看到了同样睡不着的苏嬷嬷,看到我点点头,便走进小小姐的房间。

里面传来苏嬷嬷的声音:

“说了好多次了,不过是梦魇,喝了这碗安神汤就没事了。”

“喝什么喝,我不喝,你走,你走。”

里面又传来苏嬷嬷的严厉的声音:

“不喝怎么行,我如何向你死去的娘交代。”

“我不要你,我不要你,你走开。”

又是一阵的哭闹,我实在顶不住,回到房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等到早上起来,浑身难受,也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这里塞银子就能进来。

敢情是没人愿意来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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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相是当朝一品宰辅。

府中有一个主母,两个姨娘,两位嫡出公子和三个庶出小姐以及主母的侄女锦书。

作为李家宗族最有出息的人,李相府中建有府学,除了教导家中的孩子,宗族里的孩子也被送来进学。

所以,小小姐每天要去府学学习。

苏嬷嬷带着我和绿珠去喊小小姐起床。

晚上没睡好,小小姐叫嚣着不起。

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:“滚出去,别打扰我睡觉!”

好不容易连拉带拽的穿戴整齐,她又说吃不下。

我看了看桌上的清粥小菜,说实话,我要是小小姐也吃不下。

正是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,早上吃的这般清淡,营养都跟不上。

要不这孩子看着身量偏小,说是八岁,看着倒像是六七岁的样子。

“小小姐,您赶紧吃完进学吧,晚了又要被责罚。”

听紫烟说,上课迟到,夫子会罚站,还要罚抄府学学规十遍。

几乎每天小小姐都迟到,都会受罚,她晚上睡不好,早上起不来,又这般折腾一番,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,让人头疼不已。

苏嬷嬷已经习惯,面无表情的脸看向我和绿珠。

“愣着干什么?快去——”

见我呆站着,苏嬷嬷不满地催促。

我走向前:“奴婢给您讲故事,您好好吃饭如何?”

“不听。”

小小姐冷笑一声。

我不管她,开始给她讲“蛇和锯子的故事”。

在声情并茂,不同人物不同语气神态的加持下,没讲一会儿,她便被我讲的故事吸引。

苏嬷嬷赶紧喂她,她张开嘴咽了下去。

一勺一勺,我还没讲完,她已经把饭全吃了下去。

等我送小小姐出梧桐院的大门,这故事也彻底讲完。

“发脾气的后果,最后伤的真是自己吗?”

小小姐听完故事有些忐忑,我望着她点点头

“发脾气对于事情没有任何的改变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反而会把关心自己的人推的越来越远,得不偿失。”

小小姐若有所思,头一次非常配合地去府学上学。

苏嬷嬷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:

“做的不错,以后便升作大丫鬟照顾小小姐吧。”

我高兴了,成为大丫鬟,每月例银加一两,我离赎身又近了一步。

小小姐哪里恶毒了,分明是可爱的小女娃,我异世生活的福星。

我还没高兴多久,中午小小姐气冲冲地回来了。

趴在桌上就呜呜的哭。

跟着一起去的绿珠诺诺道:

“还是因为绢人的事——”

这府学,除了相府的嫡出公子庶出小姐,还有主母娘家的侄女锦书。

锦书的父亲救过相爷,在因伤重不治去世之后,相爷便将他的独女接来,与府内公子小姐一同教养。

主母生了大公子和三公子两个儿子,唯独没有女儿,便将娘家侄女视如已出,如同嫡出的小姐一般。

在府中比姨娘所出的三个女儿还要受重视。

因而,在锦书看到小小姐的漂亮绢人,想要看一看的时候,三公子便要抢来给她。

拉扯间才会把绢人的头扯碎。

这次重新做的绢人比上一个还要好看,三公子要拿来给锦书玩,小小姐二话不说,拿起剪刀便把绢人毁了。

锦书大哭,小小姐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三公子训斥小小姐,罚了她当月的月例,又送了好多礼物哄锦书开心。

这下,小小姐更生气了。

苏嬷嬷看着我,示意我去哄小小姐。

我一个头两个大,旁边的绿珠还在那里奚落我:

“都怪你,若不是你逞能,得罪了三公子和锦书小姐,以后让小小姐怎么办!”

我哪知道怎么办,我跟他们这些公子小姐又不熟。

我只认识小小姐,不过这绿珠逮着机会就给我找岔,实在让我不爽。

于是等苏嬷嬷安慰失败,从屋内出来的时候,我便抢先一步告状。

“苏嬷嬷,绿珠说小小姐不应该耍性子,应该把娃娃让给锦书小姐。”

绿珠急了:“你敢编排我,苏嬷嬷,我从未这样说过。”

苏嬷嬷正在气头上,闻此挥挥手:“那你怎么说的。”

“我——我——”绿珠支支吾吾。

苏嬷嬷不耐烦:“说不出来?那就是说过了!”

这话一出绿珠急了:“奴婢只是说,小小姐不应该带娃娃去府学……”

“砰”

无处出气的苏嬷嬷一脚踢倒绿珠:

“主子有事,你不护着,倒编排起来了。既然如此,你走吧,梧桐院不欢迎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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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珠被赶出梧桐院。

苏嬷嬷看着剩下的几个人,冷冰冰地眼神扫了过去,一群人低着头,生怕下一个被赶出去的是自己。

屋里传来小小姐的哭声,紫烟让我去哄一哄。

我想了想,便道:

“小小姐受了委屈,就让她哭一会儿吧,会好受些。”

紫烟未置可否,只是眼圈明显的红了,她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苏嬷嬷道:

“这种事情经常发生,小小姐她,并不是舍不得,而是让出去的东西要么回不来,要么被损毁,她就宁愿自己毁了,也不给别人。”

我懂。

我穿来的时候,脑海中是原身上一世的记忆,直到见到小小姐我才意识到自己穿到了一个短剧当中。

之前的剧情中,受尽宠爱的是主母视为亲女的侄女锦书,她的确温柔可爱,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对她疼爱有加。

两位公子都对她有着朦胧的情愫,大公子年岁长,在京都书院读书,时常暗中照顾锦书,也替她关照一下“讨厌的人”。三公子还在府学读书,日常便是他替锦书出头。

是以,两位公子对锦书极为维护,无条件的宠爱她。

而小小姐爹不疼,娘没有,所有人都在斥责她,苛待她。

她脾气越来越差,行事越来越恶毒,最后给原本属于锦书的未婚夫下药,抢她的姻缘,被家人抛弃,死在了外面。

可我这几天看下来,小小姐只是因为缺爱,周围环境让她充满了不安全的感觉,她不得不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。

“能否给我找些铁丝,棉花、布匹、陶泥、颜料之类,小小姐拥有的少才会舍不得,如果她有很多很多,就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了。”

紫烟深深看我一眼,转身去准备。

很快,那一大堆的物品拿来。

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得来的,在相府,要一个两个是可以,这一堆东西全弄来可不容易。

我很是钦佩地看着紫烟:“姐姐是如何办到的,这么短的时间备齐可不容易。”

紫烟笑着得意地看看天:

“你照顾好小小姐便是,其他的不用操心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出了梧桐院,紫烟是最能豁得出去的下人,只要能达到目的,她可以卑躬屈膝到极点。

我安静地守着这些材料,做了一个又一个。

做陶泥,做绢人。

这都是穿越前跟那位非遗传承人学的。

紫烟看着新奇,也跟着一起做。

我让她做缝制和塞棉花的活儿,她针线活好,做的很是精致。

等小小姐醒来,看到摆满整个桌子的绢人、陶泥娃娃,有陶泥做的兔子、小猫、小猪、小马……用布匹和棉花做的小姑娘,小公子,兔子、小猫、小猪、小马……

小小姐不可置信地慢慢踱到桌前,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。

紫烟笑着说:“小小姐,这些全是给你的。”

小小姐呆呆看着,慢慢的眼睛里盈满泪水。

“哇——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她哭的很伤心,上气不接下气。

边哭边摸,等到平复下来,眼泪汪汪地看着紫烟:

“我真的斤斤计较吗?”

紫烟说过,在府学,三公子说她为人小气,又斤斤计较。

紫烟安慰她:“小小姐才不是,府里再没比您更豁达的主子了。”

“见晴,你说。”小小姐突然转向我。

我笑着轻声道:

“小小姐,绢人是您的,自然是您自己说了算,您维护自己的样子又勇敢又有主见,那些占不到便宜的人才会故意这样贬低您。您对自己要有信心哦。”

紫烟闻此高兴的地说:“见晴说的对,小小姐,不要被他们故意的贬低影响自己。”

小小姐没说话,咬着嘴唇,眼中含泪,眼神却是倔强而坚定。

“这个送你。”她似是下定了决定,抬手递给我一个陶泥做的小马:“听说你属马,送你正合适。”

说完便塞到我怀里。

又拿一个绢人给苏嬷嬷,塞了兔子给紫烟。

这一天,整个梧桐院里的人都收到了小小姐的礼物。

到最后只剩下三四个留给自己。

紫烟最是高兴:“这东西如此精致,一定可以卖很多钱,不如我们多做一些,卖了好贴补咱们院子。”

说完又赶紧捂嘴,觉得自己放肆了。

我笑着说:“没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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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桐院一时欢声笑语。

小小姐也加入其中。

紫烟只让她做塞棉花的活儿,怕做其他的会伤到她。

看着小小姐兴奋的红扑扑的脸,事情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,自己觉得欣慰很多。

天黑前,我们做了主母喜欢的西厢记的几个人物,还做了一个大大的抱枕小猪,给小小姐晚上抱着睡觉用,小小姐属相是猪。

只是紫烟把小猪收了起来。

小小姐似是想到什么,脸上暗淡了下来。

我不明所以,紫烟拿眼角扫了扫走远了的苏嬷嬷。

她表面和气,可一到晚上,又极为刻板严厉。

她不允许小小姐的床上有乱七八糟的东西,说正经的大家小姐不会放这些东西。

我问紫烟,苏嬷嬷是不是一直这样。

紫烟摇摇头,说嬷嬷是姨娘的奶嬷嬷,自从姨娘去世后便跟着小小姐。

“可能她太想姨娘了吧,对小小姐便时有苛刻。”

“那她这样,没有人管吗?”

紫烟幽幽地说:“我虽是贴身大丫鬟,可苏嬷嬷是姨娘的人,她才是真正管着整个梧桐院的人。”

我明白了,这是层级比梧桐院里的所有人都高,谁都管不了她。

包括小小姐。

小小姐若对苏嬷嬷下了狠心,或打或赶走都是不妥,只会让人认为小小姐心狠,不孝顺。

在现代社会,一个人若是长期处在一个被教化的环境,是很难有力量挣脱的。比如传销,比如原生家庭。

“那,苏嬷嬷晚上都做些什么?”

我想起每天晚上的尖叫哭闹。

“不清楚。”红玉脸色冷的可怕:“小小姐自从姨娘走后就有梦魇的毛病,苏嬷嬷说,她找了偏方,除了喂药,还要在小小姐梦魇的时候把她绑在床上,怕她抓伤自己……”

这,这是什么偏方。

这般折腾小小姐,也不怕姨娘夜半来找她。

到了晚间,又是一轮的梦魇,哭闹。

小小姐能撑得住,我快要撑不住了。

每天早起,头便疼的厉害。

早上我讲故事,小小姐边听边吃饭。

今天,紫烟安排我陪着小小姐进学。

我背起书袋,与她并肩,边走边说有趣的故事逗她开心。

却被她一下拉开距离。

“离我这么近干嘛。”小小姐鼓着嘴,瞪着我。

“奴婢喜欢小姐,想讲开心的故事给您听,离得远怎么讲。”我故意露出受委屈的样子。

她犹豫又别扭地点点头。

并肩走了一会儿,明显看到她脚步轻快许多,脸上也有了笑意。

我也笑了,真是个可爱的孩子,容易满足,又心地善良。

到了府学,我们这些下人便等在外面,小小姐一人进去,坐在她的位置上。

没多久,一群少男少女走过来了。

几个公子小姐簇拥着一个清纯漂亮的小姑娘进来,路过小小姐的时候,拿眼睛斜看了几眼。

一幅不屑的样子。

我根据下人们的称呼,还有他们之间的谈话,算是弄清楚了谁是谁。

这清纯漂亮的小姑娘就是锦书,那个牵着她的是三公子,旁边说着讨好话的是相府的另外两个庶女。

按照剧情发展,三公子算是主要配角,和小小姐一样,是恶毒男配和女配。那两个庶女是冷眼旁观者。

三公子初见锦书时便喜欢,只是因为养兄妹的关系,只能默默守护她。

后期他追锦书不成便开始黑化,得不到便要毁了她,最后被锦书的准夫婿打压。

小小姐李萱,只要她在府中,永远被拿来和锦书相比较。

她永远是被贬低,被忽视,被冤枉的那一个。

久而久之,处在这种环境中的小小姐,被逼成为一个恶毒女配,想方设法给锦书使绊子。

锦书有着身为女主的一切好品质,温柔,大度,坚强,运气好到爆表,颜值也很不错……

我开始怀疑自己,拿小小姐当主子,是不是正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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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会儿看看这个,一会儿看看那个。

回忆着这个短剧的剧情。

小小姐也有些奇怪。

她整堂课心思不属,总是在走神。

夫子也发现了,把她叫起来回答问题,那自然是答不上来,便被罚站在门口听课。

整个课堂上的人都在笑她。

她高抬着头,倔强地站在那里一幅不服输的样子。

下课后,三公子拿出两个绢人:

“看到没,母亲从京都手艺最好的手艺人那买的,比你那个好看多了,还比你多一个,哈哈”

锦书有些忐忑,她坐在那里,不安地看着这边。

小小姐一挑眉,伸手倏地从布袋中拿出一堆的绢人,都是当下流行的那些人物,什么威武的大将军,美丽的公主,漂亮的小姑娘,帅气的男子汉,还有兔子、小猫、小猪、小马……。

小小姐大喊:“谁要,我送给谁。”

一时整个课上的人都聚了过来。

小小姐除了三公子和锦书,其他人都给了。

三公子很是生气,趾高气昂地走过来,用命令地口气说:

“你给锦安一个。”

小小姐装作没听到没理他。

下课了,三公子堵在门口,一言不发看着屋内的人。

在他的瞪视下,陆陆续续有人将绢人、陶泥娃娃还给了小小姐。

然后转而走向锦书,跟她有说有笑。

小小姐紧抿着嘴唇,甩手便往处走,连书袋也不拿了。

我赶紧收拾好追了出去。

怕她出危险,一把抓住她的胳臂,她猛地甩开。

“你去找他们呀,跟着我做什么。别以为我看不出来,你总在看他们,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打转,你说,你是不是想去他们那边,不愿意待在梧桐院了?!”

“我告诉你,别以为我看不出来,你想让他们当你的主子,呸,我还不稀罕你呢,你走——”

一口气说完,小小姐气的胸口一起一伏。

这孩子可真是敏锐,我在她身后,她都能这般警醒地感觉到。

我蹲下与她平视,看着她强作镇定地脸:

“小小姐,您很生气对吗?如果生气能让您好受一些,那便发泄出来,对身体还有益呢。”

“不过,对刚才您说的这些话,我需要说明几点。”

“第一,奴婢只想陪在小小姐身边,小小姐可爱聪慧,将来长大了,定是人人称赞的姑娘。

第二,奴婢看锦书、三公子他们是因为好奇。奴婢头一回这般清楚地看到他们,想要记清楚他们的长相,奴婢跟着小小姐,总要认识这些人,免得认错了,给小小姐丢脸。

第三,被喜欢的人,不一定是人群中受欢迎的人,您看,奴婢长的只能算清秀,可是紫烟就很喜欢奴婢,奴婢也很喜欢小小姐。”

小小姐边哭边听我说完,她扭过头不看我,脸上红红的,情绪显然平复许多。

看样子是听进去了。

“可是,爹不喜欢我,母亲也不愿意见我,几个哥哥姐姐也不喜欢我……”

她越说声音越低,语气也越来越悲伤。

感觉再说下去,她又要暴跳如雷,歇斯底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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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试着安慰她:

“奴婢觉得,四小姐喜欢您。”

“哦?”她疑惑地看着我,一脸不信的样子。

“奴婢看到,她悄悄把你送的绢人藏了起来,没有还回来。”

小小姐一听,立马站起身,翻看她自己的布袋,果然送给四姐姐的那个绢人没在其中。

旁边紫烟说道:“散学的时候奴婢就检查过了,少了一个绢人小公主。”

“四姐姐喜欢娃娃。”小小姐脸上浮起红晕。

“小小姐真厉害,都记得住自家姐姐的喜好。”

小小姐听了很是得意地说:

“那当然,全家人的喜好我都记得。”

高兴说完,又转而沉了脸,显然内心在纠结以前发生的事情。

这小孩子,说话还真是不客气。

我可以忠心于她,但并不想受制于她。

“那可不行呀,小小姐。”我笑望着她:

小小姐毕竟还小,她疑惑地看着我,神情满是复杂。

“你为什么觉得我好,大家都说我不好,连大哥也说我满是坏心眼儿。”

她低下头,不太愿意相信我对她的喜爱是真的。

我理了理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:

“您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好呢?您看今天,三公子找岔,您控制住了脾气,还在很短的时间内想出应对的办法,既没有中计去抢对方的绢人,也没有让自己受委屈,还拉拢了这么多人。虽然后来大部分人都把礼物还了回来,可同时也为您筛选出了真正喜欢您的人。”

“你是说,四姐姐?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可大部分人都还回来了。”她觉得还是不喜欢自己的人多。

“他们是还回来了,可他们也损失了这个礼物,这部分人选择了别人,没有选择您,那就可以将他们排除,以后不跟他们往来就是了。我们真正要好好做朋友的,是您的四姐姐。”

小小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疑惑地说:“你说他们损失了这个礼物,可他们手里的玩具比我送的这个好上许多,不至于吧——”

怎么不至于呢?

“因为您有,他们没有呀。”

我笑望着她。

小小姐高兴了。

看来这招管用,于是我继续复盘她的行为举止,继续夸奖她。

“还有,您今天没有跟他们闹脾气,就算三公子故意挑衅,您也处理的很理智。我觉得您冰雪聪明,懂得趋吉避凶,这一点就胜过很多人。”

“还有,今天课堂上,我站在您身后,您居然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我在观察其他人。说明您对于周围的事情很是警醒,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,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一般人儿可没您这般的本事。”

“还有还有,今天您分玩具的时候,遵从自己的内心,不想给的人就不给,哪怕遇到挑衅、威胁也不为所动,说明您既坦诚又勇敢,既真诚又可爱,怎么不讨人喜欢呢?奴婢真的很喜欢您。”

我一口气夸了好多,可能太直白了。

小小姐听着,脸越来越红,最后支支吾吾说了一句:

“我,我也喜欢你。”便转头回屋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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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烟闻听此事直夸我。

“我虽与她一同长大,可她这般的痛苦,我却毫无办法,幸好有你。”

这是夸奖我了,我知道紫烟管着院子,例钱赏赐都由她来发。

我以为是要奖励我,满眼期待地看着她。

她却拍拍我的肩膀鼓励我再接再厉,便转头走了。

唉!

我叹口气。

这赎身银子自己还得想别的办法才行。

等小小姐做完夫子留下的课业,又用了晚膳,她忽而抓着我的手说:

“见晴,从未有人跟我说过这些,我真庆幸有你在身边。”

我笑:“小小姐也很棒,奴婢也庆幸有您这样可爱的主子。”

等到了晚上,响起的不是苏嬷嬷的哭诉或者小小姐的尖叫,而是小小姐冷静又坚定的厉声呵斥。

“搞清楚自己的身份,我才是小姐,你凭什么管制我。我要告诉爹,让他发卖了你。”

里面传来苏嬷嬷压低声音的说话声,不知道说了些什么,小小姐又开始尖叫。

“你滚,你滚,滚出我的梧桐院。”

我穿好衣服,冲出门去,眼见紫烟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,我紧跟其后。

苏嬷嬷一改白日平静淡定的神色,此时一脸凶相正指挥小丫鬟压住小小姐,往她嘴里灌汤药。

她看到我们丝毫不慌:

“紫烟,上次的板子打的不够狠,这是又想挨一次是吗?去外面跪着,天亮了领罚十大板。”

又斜睥我:“你也是。”

小小姐一把拿过药碗:“你放了他们,我马上喝。”

“晚了,话已说出,必须执行。小小姐,您是主子,他们是奴才,卖身契可都白纸黑字写着呢,这些人不值得您心疼。”

“你也是奴才,凭什么你在这里欺负我这个主子。”

“奴婢可不是欺负,奴婢是为了默姨娘。”说罢,苏嬷嬷眼含热泪双手合十:

“你娘临终之前,让奴婢务必尽心教导小小姐,千万不可行差踏错,给自己招来大祸。奴婢为了小小姐的梦魇之症,特意求来这药,眼下已经有了起色,您怎么就不能体谅老奴的一片忠心呐。”

苏嬷嬷说的情真义切,可我觉得她在演。

最终我们还是被罚,小小姐被灌了药,绑了起来,直到天亮。

早上打完那十板子,苏嬷嬷走到我们面前,面上已经不想再伪装:

“若教坏了小小姐,你们也就走到头了。”

我和紫烟互相搀扶着起来。

我问紫烟:“她喂小小姐喝的是什么?”

“安神汤,姨娘去世没多久,小小姐便得了这梦魇的毛病,夜半惊醒,在床上翻来覆去,所以梦魇了便要喝一碗安神,怕她来回扭动伤到自己,便把她绑起来。”

“梦魇不至于好几年了一点改善都没有,这样小小姐睡不好,便发育不好,恶性循环!”

“我又何尝不知,可——”紫烟叹口气:

“见晴,你主意多,可否想个办法?”

她看着我,一脸的期待。

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