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谭展逃回城中,探马来报曰:“汉军至城下五里外下寨,请令定夺。”张宝上前曰:“汉军自兴兵至此,所至获捷,军威甚锐。元帅不可轻忽,务要严兵以待。”谭展曰:“将军之言固善。料岑彭不过一勇之夫,有何本领?汝麒麟关被破,皆守关将士不用心,以致彼利用奸细,侥幸成功。来日看我一阵,令他片甲不回。”原来谭展不但武艺高超,且道法亦深具火候,因此敢夸海口。
再说岑彭次日升帐,众将参见毕了,有牙门将高奎曰:“大帅,吾等顿兵坚城之下,且非久计。当早日用兵,打破上邽与西城,以便从陇入蜀;上邽不下,匹夫尚自逞强,犹不知天兵之不可战也,望大帅早下令箭,攻取上邽。”彭曰:“汝言甚善,吾先下战书,然后会兵未为晚也。”众皆大喜。岑彭修书,差人至上邽城来下战书。探马报与中军。谭展听得汉营来下战书,忙令军政官接书来看毕,乃对使者曰:“吾不修回书,约定明日会战便了。”
使者回营,见岑彭曰:“关上明日会兵。”岑彭遂传令,明早会兵,众将俱各准备去了。次日,汉营三声炮响,大队人马齐出,真若盔山甲海,威势如彪,英雄似虎;三军呐喊,震动天地。谭展与众将上城来看,但见汉军军容严整,雁翅排开,分于左右,当中是元帅岑彭,左有焦延寿、宇文照、郭坚、姜玉蓉,右有曹褒、夏侯寿、展飞龙、凌云,后军三位大将郅文章、王铁桥、焦文斌。遂与众将曰:“吾道为何屡次输了我这里将士,汉军兵威果然势盛。”上马提刀,与众将出城。
岑彭这里方才射住阵脚,只听城中一声炮响,上邽军马列阵而出。但见首将谭展,银盔素铠,坐下白马,使一口斩将金刀,英雄凛凛。岑彭上前曰:“来者可是上邽守将谭展?”谭展曰:“然。汝是岑彭?”彭曰:“方今天下,四海归心,吾主光武帝声名信义著于四海,料汝一杯之水,安能救车薪之火哉?若早早倒戈纳降,尚饶汝以不死;如若支吾,一朝兵败,玉石俱焚,虽欲求其独生,何可得哉!”谭展笑曰:“岑彭!你小觑吾西北无将才,致汝长驱直入;你敢巧言令色,惑吾众听耶!”回顾左右曰:“谁与吾拿此匹夫,以泄大王心中之愤。”
旁有一人大呼曰:“待吾来取这匹夫首级!”那将面如紫枣,须若钢针,乃隗嚣拨来上将邓飞是也,骤马提刀,来取岑彭。旁有岑彭副将钟武喝道:“匹夫慢来!上将钟武在此!”跃马横刀来迎。二将也不答话,两马相交,刀斧并举,一场大战。钟武武艺精湛,邓飞不是对手,拔马就走。钟武不放,随后紧追。那邓飞乃是关东长白山中大蟒练成人形,连人带马卷起一团黑雾,现出原形,乃是一条大蟒,把口张开,红信吐出丈许,喷出一阵毒气,钟武凡夫俗子,禁受不起,晕倒马下,大蟒拦腰一口,将钟武吃了半截去,残骸倒于地上。收了黑雾,变回人形,大叫曰:“岑彭,若拿住你时,以此为例!”
众将凡胎肉眼,不知邓飞是妖精,早有副将童灵纵马摇枪大呼曰:“敢伤吾大将!”时有王麟在谭展身边,见邓飞立功,忍不住骤马出阵,提一杆画戟,来战童灵。战未数合,王麟虚掩一戟,诈败而走,童灵随后赶来:那王麟乃长白山天池中百年鲤鱼成精,手中画戟,乃是两片腹鳍所化,见童灵将近,随隐于云雾中现了原形,但见一阵腥风卷来,妖气迷人,童灵不知人事,王麟一戟刺下马来。
岑彭身边有焦延寿曰:“此二将俱不是正人,有些妖气。吾与宇文兄一往何如?”岑彭曰:“且慢,待吾叫军师来看。”忙唤小军去请军师。薛湖子闻讯到前营,正遇王麟正在那里耀武扬威,大叫曰:“谁来先啖吾画戟?”薛湖子打开神眼仔细一看,哦了一声道:“原来这个妖人落在此地。”已看出那王麟乃是一只鲤鱼精修炼成人,便叫曹褒:“汝去应战,我自有道理。”曹褒应命,拍马挺枪,截住王麟。王麟曰:“来者是谁?”曹褒曰:“吾乃上将曹褒是也。你这孽畜!别人不识汝,汝当无人能识汝?”把金枪一摆,直刺王麟。王麟画戟急架交还。未及三四合,后面军师薛湖子祭起九龙杯来,响一声,将王麟罩在面,王麟先已化道清风去了。
薛湖子用手一拍,及至九龙杯中现出九条火龙时,王麟去之久矣。包寅见薛湖子用九龙杯罩住王麟,心中大怒,持鎏金铛出阵大叫:“汉将休走!吾来也!”只见焦延寿纵马挥刀,与曹褒两人双战包寅,包寅乃长白山中斑斓猛虎点化成形,力大无比。但也当不得焦延寿宿将与曹褒金枪神出鬼没,斗二十合,支撑不住,败阵而回;焦延寿也不赶他,取硬弓在手,随手一箭,照包寅后心射来。只见羽箭飞出,顿作飞灰,薛湖子复祭九龙杯将包寅罩住,包寅亦化一道白光而去。
谭展见二将法术精奇,心下甚喜,传令擂鼓,把刀一挥,纵马冲杀过来,大叫:“岑彭!今日与你见个雌雄!”薛湖子见谭展纵马冲阵,忙将阴阳尺祭起,一声响,谭展早化一道赤光回归阵前,只将坐马打死。岑彭见势不佳,只恐多伤大将,忙鸣金收兵。同营升帐,心中不乐,叹曰:“可惜伤了两位副将。”薛湖子曰:“今看他三人手段,约是妖形,不似人类。欲克此敌,还待另想他法。”只见众将议论纷纷,七嘴八舌。岑彭烦躁,径进后营去了。
且说谭展收兵回城,邓飞、王麟、包寅都来参谒,谭展曰:“那道士不知是何来历?法术好生厉害,那杯子足见威风。”包寅笑曰:“他那杯子只好去烧别人,岂能奈何于我五兄弟?只是今日虽然胜了一阵,只杀了他两个副将,也不算大功。”谭展曰:“不可大意。某见焦延寿那老儿,身怀法术,尚未施展,未知端的。汝等若见焦延寿时,定须小心为上。”一面写本差人送往西城去见隗嚣报捷。隗嚣听说连斩汉军大将,心中大喜,忙下诏厚赏谭展六将:“上邽总兵谭展连斩二逆,足寒敌人之胆,功莫大焉;王特敕奖谕,赐以锦袍金帛以励其功,宝钞万贯分赐六将,羊酒等物以犒将士,务要用心料理,剿灭汉军时,分茅裂土,王不食言。另宜张挂招贤榜,招纳四方英豪,以护卫上邽要塞。钦哉特谕!”使者领旨打点关支,并拨粮草十万石,同解犒赏往上邽不表。
谭展得了犒赏,又有粮草进账,大喜,即日依诏,张挂招贤榜。不一日,招贤榜下,来了两人。这两人生得相貌凶狠,一个面如蓝靛,目似金灯,身躯伟岸;一个面色赤黄,口如巨盆,眼似朱砂,额生独角,往谭展帅府中来,谒见谭政。谭展见两人怪异,心中大喜,问曰:“二位是何方人氏,高姓大名?”二人欠身曰:“某二人在君宇下,君不闻之而已,今见招贤榜,吾兄弟二人特来投麾下,不敢望爵禄之封,愿破汉军,保吾西境。在下杨刚,弟弟杨强。”谭展大悦:“某观二士,真英雄也。”随在帅府中拜杨氏兄弟为神武副将,位与邓飞五将同。二人谢恩,谭展赐宴,至晚方散。又强掳上邽百姓之女,供八人在城中日夜淫乐。不提。
话说岑彭难破上邽,这日与薛湖子在帐中议事。湖子曰:“师门不许吾回去打搅,否则去借了恩师轩辕镜来,这几个魔头便原形毕露了也。大帅不必忧闷,待贫道再想他法。”彭曰:“吾乃三军司令,身系社稷安危。所谓将得其人,国有依赖;苟非其才,祸遂莫测。则吾又何望焉?自从字样师门以来,学成文武,但望能建奇功,则心可平矣,早安边疆,以靖湖海,尚敢望其他哉!若负陛下,彭万死何及!”湖子听罢过意不去,曰:“待吾夤夜焚香夜叩,求师门指点迷津。大帅勿忧,贫道先告辞了也。”回到营中,吩咐四周戒严,不许叨扰。遂洁身净体,焚香望轩辕坟方向叩拜,乞请女娲圣祖指点迷津。不多时但见香烟凝聚成团,忽然飘散,化作轻烟,又凝成几个小字。湖子仔细看了,心中顿时豁然,忙叩谢圣祖指点,收了香案,自有主意了。
原来女娲娘娘指点迷津,说道那六将中,邓飞乃大蟒、包寅乃猛虎、王麟乃鲤鱼、李辉乃黑狗、高成吾乃水牛,皆乃长白山中修炼成精的魔头,谭展则是独角马,以此刀快手快,无人能及。若破此六怪,则可以天敌克之,其怪自败也。新来二将,一个杨刚,一个杨强,则乃沙漠中胡杨成精。湖子既知八人来历,心中顿有破法。
第三日上,湖子正在营中静坐,忽闻探马来报:“上邽有人挑战。”薛湖子掐指一算,对岑彭曰:“今日二将实在难破,须如此如此。”彭应诺,唤展飞龙:“请尊夫人来见吾。”凌云正做功课,闻元帅有请,急忙来至,彭唤凌云耳语授计,云曰:“此事易耳。”自带劲卒五十行事去了。这里岑彭对展飞龙曰:“汝去见阵。”飞龙上了分水金睛兽,领兵出营,但见对方二将,形容凶狠,上前问曰:“来者何人?”杨强曰:“吾乃杨刚、杨强是也。今奉将令,特来擒拿岑彭。汝乃何人?”飞龙曰:“吾乃展飞龙是也!”三股叉一摆,直取二将,二将各举兵器,劈面来迎。
三将交兵,大战五六十回合,飞龙在金睛兽上,早将水云鞭祭起半空,一声响,打着杨刚头顶,但见一派金光散地,岿然不动,薛湖子在旗门下祭起九龙杯来将二将罩住,二将早化阵狂风回到阵前,丝毫未损。薛湖子在旁,见杨刚杨强身带妖气,仔细观看,知道圣祖香烟所示不差。谭展在城头同众将看杨刚兄弟二人大战展飞龙,即下城楼,上马带刀,出城助战。薛湖子亲自拍马上阵,手使飞电枪抵住谭展,刀来枪往,斗三十回合,胜败不分。
薛湖子见谭展刀法高明,又见展飞龙敌住杨家兄弟,心下自思曰:“且再试他一试。”把白马一拨,败下阵来。谭展大叫:“道人休走!”拍马就赶。薛湖子回首见谭展来得快,忙将阴阳尺祭起,此尺岂同小可,拿在手中,轻如鸿毛,祭在空中,重如须弥。谭展得道多年,也经不起这一尺,颠下马去,化道白光走了,止将战马打作一团肉泥。薛湖子再祭诛仙剑来斩杨家兄弟,杨家兄弟乃古木成精,是神非仙,因此斩仙剑也斩不得杨家兄弟,兄弟两个化道黑气走了。岑彭见交战不利,吩咐鸣金收兵,
薛湖子与展飞龙回营,见岑彭眉头紧锁,忙上前曰:“今日会此一阵,是为知他根脚。某下山时,圣祖曾有一言,吩附弟子:‘若到西北,谨防长白八怪阻隘。’教某留心。今日观之,已有道理。”教展飞龙曰:“汝领吾柬帖去寻汝妻,到了正东方向按震方,将符印烧化,将胡杨桩上泼以黑狗白鸡之血。”又教姜玉蓉:“汝亦领柬吾,到正南上按离方亦烧化符印,也寻胡杨木之根,以黑狗白鸡之血厌之。”再唤王铁桥:“汝亦领吾柬帖。到正西方向,按对方烧化吾之符印,也如法炮制。”又焦文斌:“汝带吾柬帖,到正北方向按坎方烧化符印,也同依法而行。汝四人各走一百里外,可见沙漠中必有胡杨树根,汝等依计而行,不可延误。一阵可擒二妖也。”
四将听命而去。湖子自出营布五雷八卦阵,只等四将回来,以五雷八卦阵治杨家兄弟。岑彭不知何意,怪之:“如此可擒杨家兄弟?”湖子笑曰:“大帅乃紫阳门下,当不知轩辕门下术法之秘奥。沙漠中到处死寂,唯胡杨久旱而不死,树根深植地底,采天地之灵气,受日月之精华,成形有年。我昨日着凌云去寻胡杨根,以狗血鸡血及女人秽物厌之,其神力必然受损,如此如此,则二妖必绝也。吾自有治度,大帅只管坐观其成可也。”
果然四将去后,挖掘沙漠中胡杨之根,杨刚杨强在上邽城中坐立不安,浑身汗出,魂魄欲散。凌云并四将先后回营,缴令曰:“奉令去掘了胡杨之根,先以黑狗白鸡及女人秽物厌之,然后将胡杨根放火烧毁,以绝其根。”湖子闻言大悦,掐指算之,对岑彭曰:“烧了它的根本,它必然晚间来吾大营劫营。请大帅坐镇中军,以武曲星为中,听吾分派便是。”岑彭应之,湖子随令龟蛇二将王铁桥、焦文斌在中军帐后,按五行方位布置一座法坛,四面施以镇压符印。派四十名军士以血染面,披头散发,赤身守护,凡人不许靠前。湖子自在法坛中作起法来,下布地网,上盖天罗,云雾弥漫。
令展飞龙守东方,凌云守西方,王铁桥守南方,焦文斌守北方,郭坚、姜玉蓉在法坛左右护卫军师,令焦延寿、宇文照、夏侯寿、曹褒四将防护中军,周柏威与郅文章为左右护法。湖子沐浴作法,等候杨家兄弟来劫营寨。
话说杨家兄弟被薛湖子用计厌了元神根本,如坐针毡,心似油煎,请令即刻出城去劫营寨。谭展见二将如此,心知无法,即刻点人马五千交二将率领,自带其他五怪在后策应。杨家兄弟带人马出城,趁夜潜入汉营,一声呐喊,如天崩地塌一般,冲进汉营来。湖子算定时刻,即时登上法坛,披发仗剑,踏罡步斗,霎时四下风云齐起,黑雾弥漫;上有天罗,下有地网,昏天惨地,罩住汉营。霹雳交加,电光驰骤,火光灼灼,冷气森森,雷响不止,喊声大震。
杨家兄弟直入中军大帐,却不见兵将,只有岑彭一个,端坐帐中,在那里看书喝酒,甚为安乐。杨家兄弟大喜,纵马舞刀,直取岑彭。猛可里一声炮响,四周伏兵尽起,东有展飞龙,西有凌云,南有王铁桥,北有焦文斌,左有周柏威,右有郅文章,前有焦延寿、宇文照,后有夏侯寿、曹褒,一齐冲将出来,把杨家兄弟及五千兵马撞作两段,围住厮杀。
台上军师薛湖子作法,祭起阴阳尺打将下来,杨家兄弟难逃此难,只打得脑浆迸流,跌下马来,乱军丛中,剁为肉泥。谭展等将刚到汉营,杨家兄弟已死,火光冲天中一声炮响,一将立马横刀,拦住去路,那将金盔金甲,三缕长须迎风飘拂,威风凛凛,手提青龙偃月刀,背插单鞭,乃汉军主帅岑彭是也。谭展惊慌,忙来战岑彭,不三五合,岑彭祭起背上木鞭,一鞭先将邓飞打下马来,邓飞乃大蟒修炼成精,在地上打个滚,现出原形,将几个军士血淋林吃在嘴里。薛湖子见了,喝道:“孽障,死到临头,还在逞凶!”将随身包袱打开一抖,千万条蜈蚣铺天盖地而来,须臾之间将大蟒啃成一滩白骨。
包寅见状要走,早被周柏威攀起硬弓,以黑狗白鸡之血染了箭头,一箭射出,包寅跌下马来,被汉军士兵砍死,现出一个没头的斑斓猛虎尸身。王麟大惊,急现原形,飞上半空,早有龟蛇二将半空中张布渔网,将鲤鱼网在大网之中。李辉正走,郅文章得了薛湖子符印,将身一滚,化归本相,变成一只金翅大鹏鸟,金钩铁爪,将李辉抓住,就在地上将李辉撕开啄死。就中只走了高成吾、谭展二将,上邽劫营兵马三万,尽殁于汉营之中。此乃薛湖子得圣祖指点,在上邽大战长白山万兽宫十二生肖也,邓飞是大蟒,属蛇;包寅是虎;王麟是鲤鱼,鲤鱼跃龙门,即化为龙也;李辉是狗,谭展是马,高成吾是水牛化成。别人不知,岂能逃过女娲圣祖神眼无边?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下回分解。







